民意的摇篮
魏波
“湖滨晴雨工作室”是杭州基层治理中的一个试验，通过“反映民情”、“表达民意”、“把握舆情”等来沟通政府与民众，以便及时化解矛盾促进民生。那么，这种探索是否只是“维稳”的的手段、是对“信访”等制度的某种补充？在调查中我们感觉到，这一探索还展现出一种民主的方向，令人深思。
说起民主，人们首先先到的是选举民主，这是民主最基本的形式，但却不是唯一的形式。近年来，参与式民主、商议民主等在世界各地蓬勃发展，也因为切合中国社会和文化的实际而在众多地方被实践，如温岭预算恳谈会等。为何说“湖滨晴雨工作室”的探索体现了民主的精神？首先，民主的基本内涵是“让人讲话”，赋予民众以切实的“话语权”。“工作室”通过“民情观察员”、“民情预报员”等将民众的意见、建议、需求表达出来，民众生活中的问题得以及时被发现和提出。这不仅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，而且讲话、商讨和审议本身便是民主的生活实践。其次，民主以民众的参与为根本条件，这既是民主的体现又是民主发展的动力。“工作室”构建了一种参与的机制，通过发挥一批骨干参与社区事务，带动了广大社区居民参与的热情。在“民情恳谈会”上，政府官员、专家、民情观察员、居民等就相关主题进行通报、商讨、对话，增强了相互理解，形成了一些共识。这一机制也激发了居民尤其是“工作室”骨干参与的热情，大到反腐倡廉、城市规划，小到社区交通治安、垃圾分类，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。再次，民主还表现为民众实际参与政治议题的设定和政府决策。“工作室”搜集、反映上去的问题、意见等传递到相关政府职能部门，其中一些成为政府讨论的议题和决策的依据。显然，“湖滨晴雨工作室”并不是民主制度上的突破，但却体现了一种民主的精神和理念，这恰恰是我们需要关注的。
那么，这种民主精神是如何形成的？从主观上讲，建立“工作室”的初衷是畅通民意、了解民情、促进民生、维系稳定，但是在客观上则提供了一种民主参与的平台和机制，在实践中民主成为政府和民众共同的选择。可以说，“工作室”的诞生和运行是民众和政府积极互动的结果，既离不开政府真切了解民情为民解困的意愿，也离不开民众参与共同治理的热情。从政府层面看，杭州近年来致力于治理创新，并对各部门提出了创新的具体任务，“工作室”便是这一驱动下的产物。作为“以民主促民生”战略的一个实施平台，“工作室”展现了杭州政府以民主作为手段推动民生的治理创新，民主作为解决民生问题的办法得以实施。结果，民生问题的不断解决也推进了政治民主，形成了“以民生促民主”的局面，这成为政治发展的一种动力。从民众层面看，伴随着经济的发展以及公民社会的发育，民众参与的热情不断增强，成为推动民主最根本的力量。在他们秉公直书、仗义执言中不仅有市民对杭州、对生活的热爱，更有一种参与公共事务、建设美好家园的激情。在这一过程中，民众的民主诉求不断提升、民主参与的能力得以训练、民主的体制机制得以探索，由此形成了一种相互推动的机制。在建设“生活品质之城”的价值认同中，政府与社会在合作治理中达成了一些共识，民主便是其中之一。近年来杭州多次被评为国内“居民幸福指数最高”的城市之一，这不仅是由于这里物质丰裕、环境优美，还与有效的治理创新密不可分。“湖滨晴雨工作室”便是其中一个缩影，展现了杭州致力于推动治理创新的社会氛围，一个突出的成果便是政府与社会的合作治理孕育了民主的种子。
“湖滨晴雨工作室”是基层街道的探索，也可以看做是复杂社会变迁的一个晴雨表，反映出时代的矛盾以及克服矛盾的创新试验，而民主则是民意所在、大势所趋。由于其本性使然，权力在现实中存在异化的可能，成为少数人谋取私利的工具，这也导致官民矛盾成为当下中国最为尖锐的矛盾之一，脱离群众也成为执政党面对的一大危险。对此，党内已有充分认识，克服这些矛盾和危险便成为重大的历史挑战，推动民主则是一个根本出路。民主是社会主义国家的题中应有之意，但是在有着漫长专制传统的中国如何建设社会主义民主，依然是最为艰巨的历史难题。从“湖滨晴雨工作室”这张晴雨表可以看到，转型期社会矛盾盘根错节，改革发展创造了海量财富的同时也积累了深刻的矛盾，民主治理则是解决矛盾的有效途径；实践证明，民众有着强烈的民主参与热情和不断提高的参与能力，问题的关键在于是否真正相信群众，是否真正为民谋利；实践也证明，仅仅依靠道德的许诺和自律是远远不够的，更根本的是需要通过制度来约束和制衡权力，民众的参与则是有效的约束和制衡力量。
畅通民意表达渠道仅仅是社会治理的一个环节，公众民主参与则需要通过系统化的制度来保障，因此，湖滨晴雨工作室所能承担的也就十分有限。从定位上看，“工作室”带有很强的政府主导色彩，旨在自上而下地 “掌握社情民意” 、“问计于民”，公众很难真正拥有与政府对等的话语权、决策权，而实践民主则意味着让民众真正成为政治参与的主体，这无疑还有漫长的路要走。西湖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之列，这是先人在数千年的耕耘中留下的古老文明；如今，西湖正在经历现代化的冲击和洗礼，如何在传承中创造新的文明则是时代提出的新命题，探索民主政治便是其中一个绕不开的话题。湖滨晴雨，这一道西湖风景线，记录着人们对美的欣赏；“湖滨晴雨工作室”，一个小小的民主探索，也激起人们创造新生活的向往。这一探索透出了令人鼓舞的民主精神，如一股涓涓细流在山涧跃动，明亮清澈。相信，无数这样的细流终将汇成民主发展的滚滚洪流。让我们为生活中这些小小的探索鼓与呼！
（作者系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）